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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丰碑,我的娘
[ 编辑:胡沛 | 时间:2019-05-31 | 来源: | 作者:万章梅 ]

  母亲离开我七七四十九天了。她是去了那美好的天国,去享受她一生勤劳致善的结果去了,留下我们儿女们长久的思念……

  我再次走进母亲住过的房间,好像看到母亲还坐在椅子上用目光迎接我。多么熟悉的目光,那么慈爱,那么殷切。我蹲下身来,去抚摸她坐过的椅子扶手,好像摸到了她那温暖厚实的手。环顾四周,一切都还是原样。我走近她睡过的床,被子还是照样叠着,一如往日的整洁。我把脚伸进她的鞋中,分明觉得她的脚印还印在鞋底中。母亲,您真的不能再回家来了吗?我怎么闻不到您的一丝气息,摸不到您那有着慈眉善目的脸呀?!

  思念的潮水涌上我心头。泪如泉涌,往事轻悠悠地飘在眼前。

  总是要等到秋末,生产队才会定量发给社员棉花。小孩八两,大人一斤二两,我们家人多,分到的棉花竟有一大竹筐之多。母亲连夜挑往北门的弹花店,为了能赶在前面站队,她一路小跑,真的苦了她那双尖尖小脚。

  在我记忆中,我们总是站在后面。轮到我家弹棉花时,已经深更半夜。到后来,耐不住疲倦的我在弹花房里的棉籽堆上酣然入睡,身上盖着母亲的衣衫,等母亲叫醒我时,东方已露出了鱼肚白。母亲已是一夜无眠。

  第二天白天,母亲仍然和以往一样照常出工。傍晚,母亲一边做着全家人的苕煮萝卜的晚饭,一边吩咐我大姐赶紧搓棉条,趁大家吃饭的工夫,她又以最快的速度架好了纺车。从此以后,那个纺车的摇把就在母亲的手中不停地转。嗡嗡嗡夜复一夜。那个摇把最后像是抹了油一样油光锃亮,并且慢慢地细了一圈又一圈。

  那时,我多么希望母亲不纺线能早点睡呀,我总是巴望能跟母亲一起睡,我喜欢闻她身上那温馨的气息,喜欢依偎着她那温暖的怀抱,睡得安稳又舒服。半夜“起夜”,她把我抱上抱下的,真有说不出的幸福,所以我老是坐着陪母亲纺线。开始还撑着听她说《梁祝》:“叫你早来不早来,英台许了马文才”。到后来,感觉到脚也冷身上也冷,便开始吵母亲,哭着撒娇,母亲哄着哄着,到后来不知怎么了我就睡着了,醒来时,发现还是跟我姐睡在一起。那棉条篮里却已经躺了三个像鹅蛋一样大的锭子,母亲总是这样纺线到鸡叫三遍。

  母亲白天出工,晚上纺线,那身影在昏暗的油灯下,投到墙上,成了一幅固定的图画。多年后,我在教学生学“女”字的时候,心中无数次地临摹着那墙壁上的纺线图,我觉得那就是我母亲勤劳的缩影……

  当那些棉花都成了线后,我母亲又立刻架好了织布机,一把梭子一根线,双手左右开弓,双脚上下踩棕板,又是几多个深夜无眠哟!

  直到线成了布的时候,母亲的脸上漾着快活的笑容,她拍着新大布,兴奋地数着:这一匹染红的;这一匹染毛蓝的,这一匹染绿的……今年你们都有新衣服穿,那时,我们七兄妹,个个心里暖洋洋的,盼望着过年。

  冬天的夜晚,突然没有纺车和织布机的响声了,屋里寂静得瘆人。屋外偶尔有猫叫“春”,那凄惨的声音,吓得我放声大哭,我不敢睡,又拉母亲哀求她睡,母亲连忙抱起我,拍拍我的后背,教我唱歌:“梧桐树,发了丫,梧桐树下好人家,生的儿来会认字,生的女来会绣花“。慢慢地我又睡着了,那时也巧,我妹妹比我小三岁,可是她总是好哄,总比我睡得早些,快些,我总是不停地吵个没完,真是任性呀,大了以后,我总是感到对不起母亲,内疚了几十年。煤油灯下,母亲为我们缝新衣过年,双眼被烟熏得见风就流泪。

  当大年初一我们醒来时,发现各自的床头边放着母亲一个冬天一针又一针做成的新衣,新鞋。我们马上欢呼雀跃从床上跳了起来。各自抢穿。我和妹妹的衣服一样是红大布的,衣襟边上用黑线绣着荷花莲藕。裤脚上则是用蓝线绣的凤凰穿牡丹。鞋是黑大布做的,鞋面是彩线绣的喜鹊啄梅。我比妹妹打三岁,但个子却和妹妹一般高。两朵穿戴一样的姊妹花,像两只喳喳叫的喜鹊,在西后街上来回地唱。接受别人羡慕的目光,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快乐……

    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,多子女的家庭却很多,在我看来,许多孩子总是衣衫不整,兄弟穿大哥的衣服,大匡匡往街上跑,衣扣无完整,鞋露脚趾头,满街卖冰棒。可是我们家七兄妹在我母亲的日夜操持下,总是干净整洁的。她常说笑破不笑补呢。她那双被索线勒出深沟的手,到了冬天像小伢口一样裂着,不滴羊油就要出血。直到老了,她双手的裂纹还常常发裂,真是苦了我的老娘一生!

    母亲一生没有进过学堂门,斗大的字也就是在孩子们这里学了几个,可是她却非常爱我们读书。不管生活怎么艰辛,只要她看到我们各自拿着奖状回家,她就会笑容满面,她会很多戏词总是说给我们听:家有读书郎,心里不着慌。对我们女孩子要求极严,近乎是苛刻,在我们三姐妹出嫁之前,都没有剪断头发,都是留有辫子的,到如今     我们仍没有穿拖鞋的习惯,更不用说穿领口下的时装,她告诉我们:“衣在洁,不在华”。不要“头上一把伞,脚下两块板”。我们三姐妹读书也要求高,尤其是我,她总说,你生得矮小,做么事也不行,只有读书一条路,今后靠书吃饭。与我的同龄人相比,我能成为我母亲的女儿,我是多么幸运哦。我们的幸福,都建立在母亲的日夜操劳中。

  春分时节昼夜一般平,母亲的事总是多,白天出工,夜里带着我们去杨基塘边的瓦砾地挖坑种蚕豆。最艰辛的是,去城外取土砌土砖,大哥,二哥长成了人,房子已经严重不够了,迫使母亲要做房。父亲常年不在家,只有母亲带着二哥、三哥、姐日夜劳作,从和泥到砌好砖坯。天气好还不说,遇上了雨天,一下子就把几天的劳作化为了泥尘,又得从头来,而母亲从不气馁,她连汗也不擦一把,任汗水打湿衣衫,接着再干,真像是一架永不停歇的机器人。她那一双小尖脚哟,不知承载了多重的担子,现在想来,我心如刀割。

    一生勤劳,不休不眠的母亲,到老了,却得了冠心病。她一生的辛苦化作成雨露甘泉,养育了我们兄妹七个,恩泽了七个家,最后她福得四世同堂,可是八十多岁了,却又饱受疾病的折磨,看着她受苦受难,我们七兄妹无不泪水成河。

  母亲是在腊月十四凌晨去世的,她一脸的慈悲,一脸的安详,留给我们子女的总是她勤劳坚韧,善良,朴实永久的典范……

    安睡吧,我的母亲,我辛劳一生的老娘,您活着的时候常常盼着能好好睡三天,说过大睡不如小死的笑话。如今,您真的长眠了,却离我们万里天涯,我们长跪在佛像前祈求您随佛去天国,去享用您一辈子辛勤耕耘的幸福之果吧!您的致善致勤的精神,成为我们后代人不朽的丰碑. (万章梅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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